劇本改寫
- 洪孟秋
- 2013年9月8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昨天一整天幾乎都在房間裡,整理塵封許久的抽屜中的雜物,並將其重新擦拭及歸類,也順帶看了許多過去與同學朋友情人來往的紙條、信件、明信片及照片或拍貼本,著實是段重新經歷過去回憶的旅程。
每封信、每張明信片與卡片,我都打開來仔細閱讀,用心體會。於是我看見,這裡頭字字句句記錄著人與人之間珍貴的情誼,有國小好友們由於我搬家轉學到其他城市而用可愛的信紙(例如大眼妹一類)寫給我的,述說分別後想念之情的手寫信件;有在就學期間不甚熟識但畢業後反而開始聯繫的國中同學的生日卡片與祝福,傳遞了希望友誼長存的想望;有高中朋友與交往對象表達關心與在乎的傳情紙條及放學後狂跑西門町玩耍的拍貼記錄;也有大學好友們來自世界各地問候和分享旅行經歷的明信片,裡頭除了承載著每一處的風土民情,更多的是朋友之間的關懷與交流;此外,最令我深深感動的,更有過去情人透過各種方式,盡可能提供我在外地最完善的協助與支持,用心準備與製作的卡片、旅行小手冊或日誌本,這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是無盡的愛。
然後我突然發覺或說想起,原來我是在這麼多人的關心、在乎與愛護之下,走過這麼長的時光歲月,但過去許多時候的我,卻仍覺得沒有多少人真正愛原本的我,沒有多少朋友真正在乎或關心我,甚至讓自己持續困在自我催眠的負面漩渦,認為別人都是一開始以為我是活潑開朗的女生才會對我好奇並釋出善意,等到他們發現其實我就是個沒有梗又無聊又被動的人之後就會興趣缺缺漸漸離我遠去,而或許就是這個一直隱藏在我自己之內的信念,不斷地促使相似情境的再度出現,並讓我持續經歷及遭遇自己認為的人際關係瓶頸,然後藉此更加強自己不懂得經營人際關係,所以會重複進入被冷落、被排擠的困境這種信念。然而,事實上,這些都是我人生的內在劇本,編劇、導演和演員都是我自己。
記得在很小的時候,由於家中常因各種緣故而搬家,國小六年我就念了四所學校,不斷經歷轉學、被新同學排擠、漸漸適應環境、又轉學或重新分班的過程。小朋友的情緒表達都很直接,所以帶來的刺激或傷害也通常是毫不避諱的,我這個轉學生來到一個全新的學習環境,對於原本的班級來說本就是個外來入侵者,而且還是成績很好一來就擠下原本第一名的那種,自然是個不容忽視或忍耐的威脅。所以在剛進入新班級的起初,我時常一個人獨自面對一群同學的排斥、怒罵或冷嘲熱諷。「新來的很丘哦!」「第一名很跩啊!」「你以為你是誰啊!不過就是個成績比較好的轉學生…」之類言語層出不窮,而我又是個脾氣很硬、不甘示弱的女漢子,對方人越多、氣勢越浩大、講的話越難聽,我越不可能態度放軟舉雙手投降,即使害怕不安擔心無奈,我也仍然武裝起自己,不讓自己被人踩在腳底,不願意讓人覺得我個頭小好欺負,所以總是以更直接、更毫無畏懼的方式來回應諸如此類的情況,並隨著時間逐漸融入其實本就不壞、最初只是為了保護自身群體的新環境,但這樣的經歷卻使某個信念深植我心,即認為自己這一生中最大的功課就是人際關係的課題。而到高中和大學的某段時間,我十分渴望進入一個團體,希望交到一群很要好的朋友,但本身對於交友又十分被動,不懂得主動關心他人又不喜歡刻意為了和人互動而找些不著邊際的話題來聊,因此即使有一些相較於他人較熟悉的朋友,在他們之中卻總也是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進入大學不久後更經歷了一場人際關係的風暴與低潮,最初期待交到好朋友的心態也由於當時出現的流言蜚語和訛傳、言語中傷轉為逐漸淡出團體、不開放心胸碰觸他人以保護自己的態度。
最近幾年,開始意識到這樣的過去其實不知不覺影響我甚深,過去好一段時間的我不論在哪裡哪個群體中都沒有歸屬感,不認為自己屬於任何地方。當許多新朋友剛認識我,覺得我似乎很有趣、好相處而向我示好時,我心中便有一陣擔憂未來將被忽略、被疏遠甚至被排擠的恐懼隱隱浮起,所以反而不是那麼願意全然接受我一開始進入新環境便受到歡迎的狀態,總覺得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也不知道怎麼回應那些向我示出善意的同學朋友,於是就沒有和他們做太多交流,讓自己又漸漸消失在團體之中,因此和我比較親近的也就僅少數幾個能接納我的孤僻與被動,並願意主動與我保持聯繫的朋友。直到去年大四到上海交換,認識了同樣來自台灣的室友們,或許有種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吧,和他們就在這麼短短幾個月的相處時間變得很親近,也開始願意真正對一個群體敞開心胸、接受他人對自己的關心與付出,而不是覺得虧欠對方人情或擔心尚未發生的負面可能性。當時我才發現,原來接納他人的好意對我來說也是需要學習的,原來願意全然接受朋友的關懷對他們來說也就是種我願意與他們有更深入交流的表現,原來活在好友們的愛之中也是可以如此自在、不做作,原來就只是自己這麼簡單的心念轉換就能讓自己感到如此幸福快樂。於是我知道,所有的關鍵都在自己的心。
現在,我選擇改寫過去的人生劇本,我樂意接受所有人的關懷與善意,我願意活在愛裡。那就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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