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模樣

「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

畫家杏林子的一句話，展現了愛與美的力量。當然，不是只有藝術家才能與愛和美相觸，事實上每個人都是因愛而能存活，因美而能悸動。對於愛，我們總習慣向外追求，最容易與顯而易見的，就是與人交往成為伴侶，進而踏入婚姻，生育子女。

在成長過程中，我曾以為愛根本不存在。「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用來形容我的家庭十分貼切，打從我有記憶開始，父母的爭執幾乎不間斷，從碎念可以衍生成怒吼，情緒高漲時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家人間有的肢體接觸通常就是懲罰或衝突，溫馨家庭電影所見的擁抱親吻則從來不在這個世界。

「老天爺啊，請你幫幫我們吧！」

有一次，父母在客廳又發生嚴重爭執時，一個小女孩在房內害怕、無助地發抖著，想做些什麼改變家中的處境卻又不知所措，突然想起電視劇常看見的戲碼，於是立刻雙膝跪地，雙手交握，抬頭向上注視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老天爺，懇求祂幫助我的家庭脫離痛苦，讓我的家人彼此相愛，往後得以擁有和諧幸福的生活，而我願意為此折壽十年。

我曾經不相信有真正的愛存在，卻同時又渴望無條件的愛與接納，並因感受不到自以為愛該有的樣子，而痛苦不堪甚至動彈不得。究竟，愛是什麼？愛有沒有條件？愛需不需要理由？

從小到大我的異性緣一直都不錯，愛慕者的追求某個程度上稍微彌補了我在家中鮮少感受到的愛。在年少又熱血的青澀時期，愛慕者的表達通常很直接、很單純，即便如此，我心裡總覺得那不是真正的愛，他們是因為我的外表、我的個性、我的表現、我的種種條件......，儘管如此，評價的眼睛仍一直偷偷躲在心裡，判斷著眼前的人是否夠勇敢夠堅強夠愛我，能翻山越嶺、披荊斬棘突破重重考驗，闖進我那隱藏在森林深處的一畝心湖。

「真正的愛，是經得了焠鍊的。」少女情懷的我這麼相信著。

事過境遷，當初的祈求上天是否有所回應我不知道，但現在能夠愛自己的我明白，每個人都在練習如何去愛，即使做得不夠完美，也都盡力了，我的父母也是如此，過去那個無助的小女孩也不例外。曾經，我們不懂愛，一次次的衝突、沮喪、心痛、放棄、嘗試，每次看似失敗的經驗，對我們產生潛移默化的作用，有些時候成長不是那麼跳躍，改變不是那麼明顯，但就是那持續的累積與願意走下去的心，讓我們愛著愛著更清楚、更明白。

如今，我依然深信，愛經得住焠鍊，抵得住考驗。愛歷久彌新，愛永恆持續。只是這些愛情的模樣，與最初所想像的有些不一樣。甜言蜜語是愛，體貼照顧是愛；諄諄教誨是愛，放手信任是愛；尖叫怒罵是愛，緊抓不放是愛。每個人都在學習愛，也都渴望愛，只是進度不同、方式不一。當我們以為愛改變了，其實只是形式與媒介的轉換，愛的本質從來不增不減，不明不滅，一直都存在我們每個人之中。活在愛中與否的差別在於，是否願意看見，是否能夠展現，因此感受愛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愛，不用問愛是什麼、為何要愛，只需輕聲問問自己，如果心中被愛充滿，我會怎麼做？讓愛指引我們前進、讓愛帶領我們行動，最後留下來的，將只有純粹的愛。

愛看不見、聽不到、嗅不出、嚐不了、摸不著，無法證明也無法分析，但我們廣納一切的心靈，就是最佳的感應器。